去年九月,初次造訪北京。
在北京友人的帶領下,走了一趟南鑼鼓巷,這個北京目前保存最多胡同的地區;巷子左右的商家琳瑯滿目,到處可見餐廳、酒吧,乃至於在北京算是奢侈享受的咖啡館。
巷子其實不大,目測一下,橫幅最多五米,但是人聲鼎沸、車水馬龍,熙來攘往、非常熱鬧的一條街;如果只是由北而南走過一回,那,肯定要錯過隱身在胡同裡的小店。
其中,就有一家咖啡館,叫做「棉花糖咖啡館」;說實在的,這只是比我先到北京「攏司爹」的友人,一心想去的咖啡館,友人沒說這館有何特色,有何非去不可的理由,但她是地陪,地陪就是衛星定位,就是轉舵手,我是乘客,跟緊點便是。
回題;據說,棉花糖咖啡館的門口,寫了一句老掉牙的廣告詞:我不在咖啡館,就是在前往咖啡館的路上。
我認為,這一句話應該改成:我不在咖啡館,就是在找咖啡館的路上。
理由很簡單,我跟友人花了將近一個半小時的時間,繞遍了整個鑼鼓巷左右兩端的胡同,依舊找不到「棉花糖胡同」。
對了,棉花糖咖啡館位於東棉花胡同裡。
但是友人逢人就問:棉花糖胡同在哪?
-ˍ-
所以,如果鼓樓一帶有鑼鍋巷、鑼碗巷、鑼瓢巷、鑼盆巷的話,肯定我倆也是找不著棉花糖胡同。
幸好,北京人不分男女老幼、胡同不分新舊有無,一律很熱情地向我們兩個指引方向。
首先,……我們遇到一位美女。
其實,在這美女之前,是一位大嬸,大嬸用北京人慣有的堅毅的表情,篤定的口吻,連帶舉起筆直的臂膀,往北一指:往前走就是囉!
我倆於是從南鑼鼓巷南端走到了北端,整個一個白走一趟,依舊沒見到棉花糖胡同,嗯,我意思是東棉花胡同。
到了北端,我們於是發現必須迴轉,至於是否還要再問人?友人認為,應該先自力救濟,於是,我負責鑑察東側胡同名,她負責掃瞄西側胡同路標;就這麼一路往南又過了一炷香的時間,兩個人還是放棄了。
就這麼剛剛好,眼前來了位貌似……的帥哥,老實說,我也不記得友人說他像誰,但是她堅持要向這一位帥哥問路。
衛星定位說話了,我自然得停下腳步。
帥哥聽完了我們的敘述,又露出北京人慣有的堅毅表情,篤定的口吻,連帶舉起筆直的臂膀,往南一指,叫我們走兩百米,左拐,然後再直行五百米,再問人即可。
真帥!連幾米都說了。
我不認識幾米,我意思是說,帥哥真帥,連要走幾米都講得一清二楚,那,這一回肯定找得著了。
是嗎?
當然不,我們兩個這一回走進了北兵馬司胡同裡,也走到底了,前面就是交道口南大街了,依舊沒看到棉花糖胡同,嗯,我意思是東棉花胡同;看來,帥哥也是不可信的,還是像我這種肥胖版的型男比較可靠。
終於,美女上場了。
我只記得這一位美女,眼睛好大,跟十三姨有拓,個子高高的,就算沒有八頭身,也有個七頭身;不過我就不太記得這姑娘的長相,只記得她眉頭一皺,北京人慣有的堅毅表情,篤定的口吻又來了:「回頭走吧,到了南鑼鼓巷再拐彎問看看。」
口氣有命令的味道。
就在姑娘筆直的臂膀還來不及舉起往前指,一旁的公共衛生間裡頭,倒是走出一位大叔,趕緊用北京人慣有的堅毅表情,篤定的口吻,喝阻我們:你們要去的是東棉花胡同是吧?
友人抱著遲疑的態度,應了一聲;大叔於是橫了臂膀,把扇子往右一劈:「從這衛生間一旁右轉進去,繞過一個拱門,然後就可以到東棉花胡同啦!」
真厲害!連拱門都出籠了!
我轉頭瞧瞧美女姑娘,只見美女露出北京人慣有的堅毅表情……就當沒事繼續往南鑼鼓巷走了。
可惜,原來同路說……
沒事、沒事;我跟友人也跟著露出堅毅的表情,踏著篤定的腳步,順著大叔的指引,終於找到了東棉花胡同!
喔耶!
然而,我們從東棉花胡同的東側,一路踏著篤定的腳步,來到了西側的南鑼鼓巷口,等於把整條東棉花胡同給踏遍了,卻還是沒有棉花糖胡同……我意思是,還是沒找到棉花糖咖啡館。
友人悻悻然地站在南鑼鼓巷口,對著「東棉花糖胡同」的路牌,照了張相洩恨;回頭,她還在部落格上寫了篇「洩恨記」,但是,沒說為何照相可以洩恨,有興趣的朋友可以留言給她問問看。
故事還沒完;今年八月,為了看奧運棒球比賽,我跟一群友人買機票、找住宿、千里迢迢飛到北京。
按照慣例,衛星定位自然又是大夥的地陪了。
按照慣例,南鑼鼓巷自然又是大夥必訪之處。
按照慣例,地陪走到了東棉花胡同,我倆不免還是要再哈拉一下「大嬸大叔帥哥美女亂報之棉花糖胡同迷路記」;而這時我才知道,原來,過去一年來,地陪也沒持續來找棉花糖咖啡館。
既然地陪沒去找,那不如就讓我來找吧。
這一次我學聰明了,我特地租了一台鐵馬,續航力大增,就算再來十位大嬸、十位大叔、十位美女、十位帥哥亂指一通,我也不怕腿酸腳麻。
況且,我特地上網查了一下棉花糖咖啡館的正確地址:東棉花胡同三十五號。
其實我上網之前,還特地打電話問地陪正確地址;友人回說,東棉花胡同三十七號。
大陸的網友說,咖啡館位於中央戲劇學院的東牆,門口不好找;確實是,我從南鑼鼓巷轉進東棉花胡同之後,沒找到東棉花胡同三十五號,只找到三十三號,不死心的我,就這麼來回兩趟,還是沒達陣。
最後,我決定用堅毅的表情、篤定的腳步、用筆直的臂膀把單車的龍頭對準三十三號,殺了進去。
從東棉花胡同往東走,左手邊有一條窄巷,左拐進去就可以到「棉花糖咖啡館」;但是,這一條窄巷真的非常不起眼。

倘若往東走的時候,看到這一家「店」,那就表示你錯過剛剛那一條窄巷了。
進去東棉花胡同三十三號之後,恐怖的北京大嬸又出現了。
「大嬸,請問一下,這裡是不是有一間咖啡館?」
「你說棉花糖咖啡館是吧?你先出門,出門右轉有一條小路,你再右轉進去,就到啦!」
水啦!大嬸竟然用堅毅的表情、篤定的口吻說出店名,那肯定不會錯啦!
結果?
三十三號的外頭,有一條窄到不行的小徑,容或兩人並肩而已,我往前一路騎到快到了北兵馬司胡同……耳邊突然響起「扁冬、扁冬、揮棒落空」的口號,一種淒涼的感覺似乎又要湧上心頭。
就在快要到北兵馬司胡同口的時候,右手邊突然出現一道門,我才剛要探頭進去,門裡頭出來兩個打著赤膊的人。
「請問,這裡是棉花糖咖啡館嗎?」
「現在不是;不過,你可以進去看看!」
「呃?那,現在有營業嗎?」
「就快了,你可以進去瞧瞧唄!」
「喔!好!謝謝啊!」
什麼叫做現在不是?什麼叫做就快營業了?赤膊男的口氣很篤定,表情很堅毅,但是答案很籠統;令人不禁懷疑他不是北京人。
鎖了鐵馬,我背起電腦包進門去,只見一堆工人坐在牆角休息,抬頭一看,上頭是一大片天窗,腳底下則是偌大的空地,擺了一堆看起來很像是空調用的軟管;所以,這「現在不是棉花糖咖啡館」的地方,正在裝潢。
店門口既沒招牌,也不起眼。

走進店裡,看得出來這一大空地應該是以前的院子,整家店還在裝潢。
院子的左右,依舊有陳設已便的桌椅;看來,應該是原先的房舍、原先的擺設。
天台上,也擺有座椅,夏夜晚風,來杯啤酒,應該很愜意。天台還連接閣樓,閣樓就算是包廂了吧?
從包廂裡頭望出去,坐了一對男女,看來是這裡的人?
工人不太想理我,我於是上了二樓,瞧見了一對男女坐在露天台上;一問之下,答案揭曉:
「請問,這裡是棉花糖咖啡館吧?」
「不是了,以後要叫蓬蒿。」
「為什麼要改名呢?」
「老闆換人囉!」
「那,何時才會開始營業哩?」
「九月初!」
據說,日後這裡將有許多戲劇表演,也難怪,「院子」的一隅,是化妝間;看來是特別設計來給演員們化妝休息的地方。
表情堅毅的大嬸,依舊沒讓我找到棉花糖咖啡館,儘管她曾住在棉花糖咖啡館的隔壁。
心情篤…爛的我,只好踩著鐵馬,到南鑼鼓巷隨便找了一家咖啡店,用堅毅的雙手,敲下這一篇單車遊記。
對了,這個故事告訴我們,有些店現在不趕緊騎車去找,以後再也找不著了。
哈哈哈,真是太完整的記錄了,那個什麼蓬蒿(這是什麼怪名字?)的老闆,應該用你這篇當開店宣傳啦。
不過,我的結論跟你不太一樣,這個故事告訴我們,有些店,找不到,就不用找了,因為它們反正也存在不久啦。哇哈哈哈….
原来你也寻找过棉花塘,同样对它恋恋不舍啊